這篇故事也提供 English 版本。
十二年前的生肖馬,
記得帶牠去了日本熊本阿蘇的黑川溫泉。
然後我去翻了翻部落格,找到幾段有趣的記錄:
「我真的很懷念有一個手工作坊的日子,有縫紉師傅手工師傅們在身邊,
我想什麼時候做個什麼都是那麼信手拈來。
而現在的我,把馬在腦子裡生生死死折磨了好幾回,
也沒有做一隻出來,哪怕是一件失敗的作品。」
「我仔細看了毛絨玩具四肢動物關於『腿部』的做法,
我告訴自己堅決不能用那樣的版型,太俗套了,
最後我試著玩玩這樣的版型,
發覺這是表現四條長腿動物最完美的處理方式。」
「最開始很不想用囡囡的頭髮去處理馬的毛髮,
因為太麻煩,最後我也用了。」

十二年後,
我需要再次面對當初有點勉強的細節處理。
從入手馬的設計開始,我就想做一隻小時候照相館裡的搖搖馬,
但當時沒有找到可以小批量製作搖架的方案,
自從「咕咕雞」使用了鐳射雕刻木片,
於是決定下一個生肖馬必須踩上搖架,成為一匹快樂的「搖搖馬」。
這是一個完美的方案,
同時解決了布藝馬的四腳難以踏平在一個水平面上。。

再說馬的鬃毛,我一直傾向使用天然的材質,
比如純棉布、棉繩、金屬、木頭。
但之前那個馬鬃毛是萬般不滿意,因染色後的純棉繩會隨長期光照而褪色,
棉繩的多股單向撚線的端頭,也會慢慢鬆散開來。
我試過用純棉繩鉤織線圈的方法,但是棉繩太倔強,織完硬邦邦的。。
最終我選擇用鉤針娃娃的牛奶棉,
雖不是純棉的材質,但可長久保持鮮豔的色彩,也無需擔心鬆散。
只是一組馬鬃毛和馬尾的鉤織工時至少四十分鐘,
加上縫合到馬頭上又是四十分鐘,
時間總是最誠實的,一針一線都不會被辜負。

油漆的活看似簡單,只是需要耐心,
一遍又一遍均勻塗抹,有時候會有氣泡,
有時候木皮質地不同,一面光滑一面毛糙,
還因椴木板側面的吸收率不同,出現不均勻的狀態,並非都那麼完美。
在這個工業品完美、AI 精準的時代,
我突然想把心裡那個追求完美的衝動按下去。
氣泡、毛糙、不均勻,都是材料自己的故事,
加上手心的溫度、天氣的心情、時間的味道,
怎麼樣都好,手工本就是一段時光和生命的記錄。

我問雞蛋奶奶,馬的製作難度在十二生肖中排第幾?她想想不知如何回答。
又問,肯定沒有龍的工序繁瑣,但是比童謠虎呢?
「按照你設計的步驟一步一步做,
沒什麼難不難的,我從不思考這個問題。」
我突然明白了,專注的時候,人其實並不活在「難不難」裡,而是活在正在做的這一刻。


今年的封面版畫是閨蜜幫我刻的,作為一個湖北美院版畫藝術家,
雕這種入門款橡皮版畫,找不到刀感啊。
我說你別太謹慎,我要的就是隨手刻的味道,反正我也隨手印,明年這活兒還是你的,
嘿嘿!刻完,視力終於老花了。


四月參加了尼諾藝術的「春走唐陵」的遊學,這是二十年前與鼠帝和蟲蟲的唐陵之約,
我不知道如何去表達人生中某些冥冥中的安排,
回望一切,就是曾經內心的一個「一定要」,哪怕過了二十年,也不算遲到。
我其實很少看公眾號,那天卻偏偏在龍門石窟盧舍那佛的河對岸躲雨,
翻到折疊起來的群訊息,看見了「春走唐陵」。
於是我們真的實現了跟隨鼠帝來到唐陵,看到那些鼠帝畫筆下駐守千年的石馬石獅石俑。
離開建陵時,我走在隊伍最後,
站在自己最喜愛的那匹翼馬石雕後方的高坡,拍下一張空無人影的照片。
回到家後,我將一同參加遊學的夥伴們,一個一個添進了這張照片裡。

這一次,也收穫了生肖馬的靈感,唐建陵翼馬祥雲用作馬鞍圖案,
唐昭陵彩繪騎馬俑屁股上的斑點也被借來貼上,
馬的眼睛眉毛還是保留之前庫淑蘭剪紙馬的造型。
好像真正會變成靈感的,不是四處翻找來的東西,而是在某個時刻,
正好站在你面前,一見鍾情,這樣的相遇,才最值得珍視。

我和花豬豬早早就給生肖馬取了個豪氣的名字「千里馬」,
當我做出來這個搖架,告知她
「志存高遠的千里馬,變成故步自封的搖搖馬」。
如果要自圓其說,那就是「蓄勢待發・志在千里」。

大家問,「花花,搖搖馬出來了嗎?」,
好吧,「搖搖馬」確實更貼近「童謠虎」「燈籠兔」「咕咕雞」,滿滿的童年味道。

2025 年冬天,我帶了「搖搖馬」去了加拿大旅行,
把這份新年祝福帶給遠方的朋友,
打卡溫哥華的海邊、碼頭,卡爾加里的班芙、還有那裡的第一場大雪。





◉ 馬到成功


◉ 搖搖馬整裝待發



慢一點,搖一搖,在屬於自己的節奏裡,
我們「蓄勢待發,志在千里。」
—— 完 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