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篇故事也提供 English 版本。
2015 年夏天,我帶著兩隻精心準備的小熊去了法國。
一隻陪我前往梵高的阿爾,一隻留給巴黎。
那時候,我有一個很簡單的願望:
希望以後每去一個地方旅行,都能帶上一隻自己親手製作的小熊。
出發前,我花了不少時間研究梵高的速寫。
他的鋼筆筆觸、常用的 reed pen(蘆葦筆),我都仔細看過,甚至差點買一支回來。
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阿爾畫油畫,頂多畫一幅速寫。



◉ 以藝術鋼筆,在小熊身上畫下梵高的《星夜》、柏樹、椅子與黃房子。
結果真正到了法國,我手裡拿著的是梵高小熊、一台相機,還有一台傻瓜底片機,
一路忙著替每件事情安排它們的任務。
先生負責照顧兩個孩子,自然沒有空幫我拍照。
我偶爾又會被畫廊門口的明信片吸引,還得停下來替家人拍照。

至於小熊,更是不省心。
有一次被我忘在羅馬競技場的長椅上,另一次從欄杆翻滾下去,直接滾到了汽車底下。


我一直想戒掉數位相機,多帶著底片旅行。
等很久以後再把照片沖洗出來,
一張一張重新想起旅程裡的細節,那也是另一種幸福。

七月的阿爾,陽光熱情得幾乎沒有停過。
幸好空氣乾燥,雖然不悶,卻總讓人不停想喝水。
離開阿爾前,我們走進一家酒吧休息。
我指著隔壁桌客人的飲料,請服務生照著來一杯。
送上來的是一杯加了冰塊的薄荷糖漿汽水。
鮮綠得不可思議,香草、氣泡和冰塊混在一起,清涼得讓人一下子忘了炎熱。
孩子們抱著藍色冰沙,喝得舌頭都變成了藍色。
直到今天,每次和朋友聊起阿爾,我最先想到的,
依然是那個炎熱得讓人不停找水喝的夏天。

阿爾曾經並沒有善待梵高。
當年,人們叫他「紅鬍子的瘋子」。
而今天,整座城市卻因為他而披上了最鮮豔的色彩。
紀念品店裡到處都是梵高,街道上滿是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。
雖然遊客很多,大家卻只是安安靜靜地散步,坐在咖啡館裡享受午後的陽光。
有人和我一樣,在小巷裡穿梭,尋找梵高醫院、梵高中心,還有畫中的每一個角落。

很多人說,阿爾沒有梵高真跡。
其實,在梵高中心仍收藏著不少早期素描,其中還展出了與阿爾有關的《梵高醫院》速寫,以及從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館借展的一幅未完成油畫。
最讓我著迷的,是一整個展廳介紹梵高收藏的日本浮世繪。
他生前收藏了四百多幅日本版畫,生活拮据時,只好賣掉一部分換取畫布和顏料。
留下來的,大概都是最捨不得放手的吧。
他的構圖與色彩,也深深受到日本版畫的影響。
其實,梵高一直很想去日本。
他喜歡阿爾,因為覺得這裡像日本。
我卻一點也不覺得像。
可惜,他終究沒有機會親眼看看真正的日本。
我買了一本介紹梵高生平的漫畫,還有一本介紹作品的小書。
因為家裡已經有《梵高全集》,最後只帶走兩張《梵高醫院》的明信片。
倒是錯過了一套日本版畫精裝畫冊。
三十歐元,一點也不貴。
直到今天,我還記得先生那句:「這麼重!妳瘋了!」
有些東西,就是明知道不買會後悔,最後還是放下了。

梵高醫院,是他在阿爾住院期間生活過的地方。
天氣不好,或身體狀況不允許外出時,他便畫下身邊的一切。
他始終是一位面對風景作畫,而不是依靠記憶創作的畫家。
如今,這裡是一座安靜而美麗的花園。
二樓的長廊特別迷人,讓人忍不住想,如果住在這樣的地方,心情是不是也會慢慢平靜下來。
孩子在花園裡跑了一圈又一圈,開心地要我替他拍照。
而我,仍然忍不住四處尋找畫裡的痕跡。

雖然沒有刻意找到《夜晚露天咖啡座》,也沒有遇見那座早已消失的黃房子,
但阿爾本身,就已經足夠讓人理解梵高。
離開前,我還在路邊遇見了一把梵高的椅子。
就是小熊肚子上畫著的那一把。
真想把它搬回家。

下一站,艾克斯。
那是一座屬於塞尚的城市。
—— 完 ——
